那是炎热似火的夏天,我接到任务,寻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——原生态的八宝铜铃舞。
我们一行三人,坐汽车,转麻木,走山路,到达沙道沟镇野溪村,又到栏杆坪村、龙潭村,见到七、八十岁的老人就问:“有没有见过跳八宝铜铃舞解钱祭祀的土老司?”问去问来,有的说没见过,有的说还是十几岁时见过。当我们疲惫得抬不起脚步,饥饿得肚皮贴脊梁时,在我们的面前,来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,问起他,说:“这是田彭向三姓的祭祀活动,小的时候,我们经常看他们做。”于是,我们就专访田彭向的人家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们终于找到了栏杆坪村的田崇堂先生,他满头白发,面部洁净,一脸和蔼。当我们说明来意,他非常高兴,说:“我今年73岁了,过去常做解钱法事,一场政治风波,不得不放弃了,好在我那时行医,走到哪里就把八宝铜铃、铜铁木马等道具带在身边,往往是把他们放在衣物和棉被一起,总算保住了,现在,我偶尔也做,并带了一些徒弟,人不能忘记根本啦,要晓得回家的路。”接着,他把那些宝贝展示给我们看了。我们一洗多日的辛劳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田崇堂告诉我们,近日他有一场还“求子愿”的祭祀活动,进出要三天三夜,于是我们抓住这个机会,请专家刘友昌老师进一步判定是不是跳的八宝铃舞。田先生握铃执马,舞铃摇唱……刘老敫动地说:“是的,是的,这就是原生态的八宝铜铃舞。”
于是,我们通宵达旦,搜集整理资料,找寻其源头,探索其沿革,寻求其特点,研究其价值,走进了八宝铜铃舞的神秘境地。
那是在武王伐纣的时候,巴氏冲当先锋“歌舞以凌”,他们唱梯玛神歌,且战且舞,历史上有“其词既古,莫能晓其句度”的记载,可见,那时就有了八宝铜铃舞。土家族的祖先,是一个能骑善战的骁勇民族,因此,他们对马有着深深的情愫和无比的敬仰。
远古的土家族居偏僻之地,屡遭战乱,几经迁徙,历尽艰辛,才得以生存繁衍,在他们神秘朦胧的认知世界里,认为风调雨顺,六畜兴旺,驱邪祛灾,都是神灵相助,祖宗保佑的结果,因此,他们为神灵、祖先解钱祭祀,置办贡品,焚香燃纸,歌之舞之,对他们来说,这是一件十分重大而神圣的事情。
他们跳八宝铜铃舞,八宝铜铃杖,像男性生殖器的木柄上系着的八个铃子是马铃,三匹马(铜、铁、木马)代表的是三位民族英雄,分别是田好汉、彭公爵主、向大官人。
每当解钱祭祀时,主家杀猪宰羊,亲朋纷至,乡邻聚集,不收人情,不送礼,燃一挂鞭炮,送一份祝福,场面十分热闹,气氛无比和谐。那种天人合一的思想,解说着今天的和谐理念,让人生情,让人感慨!
那音乐低沉雄浑,那唱词意境优美,那舞蹈鸾回凤舞。锣鼓声声响,手上“摇腕抖”,脚下“跳走转”,我禁不住为之痴迷。
我仿佛到了远古,见到了我的祖先,那时,现在的酉水,当时的五溪,该是多么的名扬天下……
我看到漂亮的土家族姑娘,她坐在鹅卵石上,手里正在洗着茼蒿,多么优扬的歌声:“姐儿下河洗茼蒿,水打茼蒿满河漂,哪个喝了茼蒿水,不得相思也得痨”,那土家族汉子,正转动着潇洒的舞姿,含情默默地望着姐儿……一幅多么优美的画面,一场多么热辣的爱恋。
我在歌声里悠然,我在舞姿里遐思。我的先祖们,你们的语言多么好听,你们的动作多么豪迈。可遗憾的是你们没有文字,要不然,我今天怎么会不懂得自己祖先的语言呢?先祖们,你们大可高兴,现在人们非常重视你们,重视你们的语言,重视你的歌舞,重视你们的风俗,乃至你们的一切。我作为你们的后代,我赶上了好时代,我为你们的过去祭祀,为其将来而高歌!
(原载《文艺指导》2007年1期)